中国史前的文明曙光在新石器文化时期。中国新石器文化不仅具有某种程度的统一性,而且“中国幅员广大和自然条件之复杂,决定了史前文化的多元性和不平衡性,形成相当复杂的谱系。”各地文化特色与其所处的自然环境密切相关。
从20世纪80年代起,许多学者对中国史前文化的区系类型和文化体系做出了卓有成效的探讨,如石兴邦前辈的草原、粟作农业、稻作农业“三大板块(三大系统)”理论,苏秉琦前辈的六大文化区系理论,佟柱臣前辈的七大文化系统发展中心理论,严文明前辈的三大经济文化区、十二文化区系理论等等;而张光直先辈则借用美国考古学家约瑟夫"考德威尔于60年代提出的“交互作用圈”概念,来表征中国新石器时代文化的区域特征,并对中国史前文化和中国文明的形成过程作了富有启示意义的解释(参阅张光直:《中国相互作用圈与文明的形成》在《庆祝苏秉琦考古五十五年论文集》,文物出版社,1989年)。
中国新石器文化主要划分作八大考古文化区,即:
(一)东北区:即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和内蒙古自治区东部
东北区的主要文化区在辽宁、内蒙古与河北的三省交界处——东北南部地区,其最古老的文化为兴隆洼文化(约5500~4900B.C.)和新乐下层文化,至红山文化(约4000~3000B.C.)发展至鼎盛,随后突然衰落,经小河沿文化(约3000~2000B.C.)的衰落期,出现夏家店下层文化。
(二)西北区:以六盘山、贺兰山为界,包括甘肃省、青海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内蒙古自治区西部
西北区是在中原区仰韶文化的强烈影响下萌生而出的。经历了大地湾仰韶文化(约5000~3100B.C.),马家窑文化(约3750~1950B.C.)石下岭、马家窑、半山、马厂诸类型,后被齐家文化(约2100~1600B.C.)取代。
(三)中原区:即陕豫晋邻近的黄河中游地区
这是迄今为止所致中国最早的新石器文化区。在老官台文化(约6000B.C.)、裴李岗文化(约5950B.C.)和磁山文化(约5950~5350B.C.)平行发展约1000年后,仰韶文化(约4950~2950B.C.)出现,有半坡类型(约4800~4300B.C.)、庙底沟类型(约4000~3500B.C.)后岗类型(约4400~3900B.C.)。随后中原龙山文化兴起,下分陶寺、王湾、后岗、王油坊、三里桥、客省庄等六个类型。
(四)海岱区:即山东及邻省一部分的黄河下游地区
自北辛文化(约5000B.C.)起,又兴起了大汶口文化(约4250~2350B.C.),并发展为山东(典型)龙山文化(约2350─1950B.C.)。一些专家认为龙山时代有文字、青铜器、城市和宗教礼仪,当时已有国家确切无疑。
(五)江汉区:即湖北和邻近地区
其发展情况为背溪、彭头山文化(约6200~5800B.C.)—→大溪文化(约4350~3250B.C.)—→屈家岭文化(约2950~2550B.C.)—→石家河文化(约2550~2400B.C.)
(六)东南区:即长江下游地区
河姆渡文化(约4950~3330B.C.)最先兴起,马家浜文化(约4250~3150B.C.)与之并存,崧泽文化(约3900~3300B.C.)兴起后,又为良渚文化(约3300~2200B.C.)取代。
(七)华南区:包括两广、闽台地区
华南区采集、渔捞经济延续时间较长,谷物种植经济出现的较晚,贝丘、洞穴遗址多,是在东南区的强烈影响下萌生而出的。早在广西庙岩等遗址(约10000~7000B.C.)中,就以有磨制石器和陶器出现,但直到石峡文化(约2900~2700B.C.)才出现稻的遗存。
(八) 西南区:包括川、渝、黔、滇四省
西南区新石器文化发现较少,主要有西藏昌都地区的卡若文化(约3300~2100B.C.)、四川成都平原的宝墩文化(距今约4800~2000年)等,但有关文化分期尚需进一步发现和研究。
在考古资料所显示的中华文明起源多元化的同时,徐旭生先生运用文献记载与考古材料相结合的方法,并且广泛吸收人类学、音韵学等学科的研究成果,在《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中,把文献记载的古代部族分成三个不同的集团——华夏、东夷、苗蛮,它们对于中国的文明发展都有贡献。三集团之间时而战争、时而和亲,相互交往频繁,最后融和,逐渐形成中华民族的主体——汉族。其中华夏集团包括两个氏族:黄帝和炎帝,地理分野在西北方,即今青海、甘肃的洮河、黄河、湟水、大通河一带,因为“近数十年来考古学者在那一带所得的彩陶大约就是当日华夏集团居住时的遗留。”
随着考古学的迅速发展和研究的不断深入,新的材料和成果相继出现,1959年,徐旭生又作了修正:“华夏集团离开昆仑丘脚下东行的时候,陶器或尚未发明,直等它到三省交界的附近,这就是说在炎、黄已经分支以后,才有仰韶陶器的发明。此后,留守昆仑丘脚下的氏族受东迁各民族的影响,才也制造此类陶器。”这仍是一个假说,他“希望以后的考古工作人员注意此问题,用实证予以肯定或否定。”
东夷集团:太昊、少昊、蚩尤属这一集团,其所居区域,北自山东北部,西至河南东部,南到安徽中部,东达于海。苗蛮集团包括三苗、伏羲、女娲、楚等,地域以湖北、湖南、江西等地为中心,北到河南西部的伏牛山脉,东至吴越两地。
应当指出的是,徐旭生划分三集团的标准,主要着眼于文化方面,而血缘关系则并不重要。他批评了那种“总是自认为华夏,并不知道古代除华夏之外还有其他两个源头”的错误观念,指出中华民族和世界其他民族一样,组成来源复杂多元,而非纯粹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