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伟大中国的五十六个民族中,有一个最为古老、最为顽强、最为英勇的民族——苗族;在苗族的诸多佳节中,有一个不知传承了几千年的、最为盛大的节日——苗族花山节。你可知花山节千百年前的风采,你可知花山节伴随苗族人民所经历的千百年风风雨雨,你可知花山节的本来面目!
(一)大花苗叙事古歌中的花山节
长期从事苗语研究工作的杨建康同志根据自己多年收录的苗族古歌而改写的一首名为《端午节·赶花山》①的苗歌这样唱道:
祖先们说,在几千年以前,属鸡那年。沙家来掠夺卯家(卯即阿卯,滇东北次方言苗族的自称,这里泛指整个苗族)地盘。沙家卯家兵刃相见,双方对峙十三年。沙家越战越勇,把卯家围在金城里。卯家乘黑逃走,于鸡月鸡日逃往一座高山上,待到没有沙家兵马继续追赶方才停下来,于是姑娘小伙吹笙唱歌喜庆逃离灾难。从那年起,苗家每年五月初五这一天都要欢聚在一起,纪念这一离险日。
著名的苗学学者杨忠德老前辈在其《威宁苗族的端午节》一文中叙述:②
据苗族古歌传说,古时氏族部落时代,氏族部落之间为了土地、城池而争夺得非常激烈。那时苗族住在(Nzhib mik lik)大平原里,这个平原大得很,纵行九天不到边,横行七天不出界。他们在这里开田辟土,种上了各种作物,修了几座城池,其中以给解城 (Iaos gib jaib)修得最大最好。古歌有这样的一段:
Nis hik lub laos Gib Jaib mas jit nis chieb chieb lit hnub dax,mas draos lit bib lob syuk hnub deuf,ngaox ncuik yies las draos maol draos lol syus mud hdrangt,ndraos dub yies las deuf maol draof lol bik dof mud ndos ndrangl Nzhik Lik vet liex vet dlad ndid zeuf shib zieb,liex gyux dwd aob mib sieb lit ndux hxud,ndlix ndl aol zeux job ghak nzhak shied ndraos suk vul shus liex,ndlix riex shied gik rieb niob ndrangl liex yas!
这段歌词的大意是:明晃晃的给解城如日出如日升:青年男女,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如蜂采蜜,如蝶恋花;平原丘田串串连,田壑水净如兰天;还有那黄灿灿的稻谷和黄澄澄的高梁呀! 由于有这样好的城池和田园,就引起其他部落的羡摹,进而发兵进攻,意图抢占这些地方,因此苗族部落就奋起抗击。战争从鸡年鸡月鸡日打到鸡年鸡月,整整打了七十二年。后来,苗族部落渐渐跌处下风,就派人通知对方说,今年是我们祭奠年,俟我们祭完祖再来打。通知后把大鼓拴在绵羊背上,鼓槌拴在山羊角上,然后把两只羊牵到城门楼上拴好,这样两只羊一动,把鼓撞击得很响,人则趁机逃跑了。但对方仍听到鼓声,认为祭奠未完。可是时间久了就引起对方的怀疑,于是就派人来窥视,这才发现羊子在击鼓,而人则一个都不见了。这是苗族部落用计缓战而趁机逃走。苗族部落逃走的这一天正是鸡月鸡日,即五月初五。这一天老年人宰鸡杀猪来祭祖,而年轻人则吹笙跳舞上山看自己的家园城池,然后再同老年人一起逃走。他们走后,原来的城池和美好的田园全部被其他部落占领了,所以他们到半路歇脚吃午饭时,大大小小想起了失去的家园城池和又遭追逐的处境,从而感到伤心万分,不禁失声号啕痛哭起来,青年男女又一次吹笙上山回盼已失的家园,但路途遥远看不到了,于是只好下山逃走。
(二)花山节在苗语中的“原生意”
所谓的花山或花场乃是外加之名,是以后苗族在这一天的穿着逐渐被人们所注意和好奇而命的名(杨忠德:《威宁苗族的端午节》)。“花山节”这种称呼法本来就不符合苗语本意。苗语自称这一活动为“那客络”,意为“展望变更了的城市”,是为庆贺新建成的“城市”而载歌载舞之意,相当于当今的竣工典礼。从这一意思出发,“花山节”很可能起源于“涿鹿之战”后,即“蚩尤城”被北方以骑马为主的游牧民族(黄帝部落)攻破,被黄河大水冲毁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此时,苗民家破人亡,血流成河,苗族许多重要首领都相继为掩护自己的子民横渡黄河避难而悲壮殉国。但稍后,顽强的苗民又在山危、幽州、崇山等地③建立起新的根据地(即今天所谓的“花山场 ”——“照客络”的前身),因而要为脱离险境、寻得港湾而载歌载舞,当然更应该为为国捐躯者招魂,为自己的无助而哀嚎。
可以说,苗族人民的“花山节”里边,欢笑与泪水是分不开的。
杨忠德《威宁苗族的端午节》一文中也持类似的观点:
.... 从这些古歌传说看来,苗族瑞午节不是一个喜庆的日子,而是一个祭祀日子,是战争失利失去家园和对领袖人物阵亡的哀悼会,其意为祝寿和怀念先人们的阴魂,使之有所归宿,所以苗语叫zhub kib laos(tsur kir laor),此后时间久了就变成Ad tlyuk laos。
赶过花山的朋友,请留心花山节上的两个精彩片段:
片段之一:芦笙舞的后退动作 乐手们面对东方,边吹笙边高抬脚往后退。什么意思?因为他们一方面恋恋不忘故地却不得不退上高山;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既要面对(防)凶残的敌人,又要背护(负)人民大众的生命安危。
片段之二,飞歌的前缀 苗族(大花苗)的飞歌曲调有唯一过门(前缀)——喔啊呜咦啰。这简单的过门是苗族人民对“蚩尤城”故地最真挚、最无奈、最痛苦、最依恋的哭诉,其苗语本意为:“啊,我们的部落(城池、家、室)呀!”,我们现在可以引申为:“啊,我们的祖国呀!”。这是战败者“天灭我也”之类的哀嚎!其外延好比屈原的《涉江》、《国殇》、《天问》、《招魂》。但如今苗族(大花苗)的飞歌大都在“求偶”的场合登台,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任何事物的都在随时空的跨越而无意识地更换着自己的职能。二战结束后,爱森豪威尔做事不再得心应手,因为只有战争才是他的舞台。假如成吉思汗一觉醒来,他顶多能混个国家射孥教练,因为史传他不识字。苗族(大花苗)的飞歌为了生存,它找到了比较适合自己的舞台,它也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身份。但有一点一直没有改,“喔啊呜咦啰”这亘古不变的过门风采依旧。就像我们苗族五千年前“苗”,现在仍然“苗”一样。
(三)“花山节”的现象与本质
“花山节”之“花山”是他称,是由现象猜测而命的名,这不符合苗语本意,不符合历史所赋予“那客络”的社会职能。由于百年前(1904前)的神州大地存在着宽深的民族鸿沟,苗族居住地属于苗疆、苗区、匪区,加之苗族无文字记载自己的历史,致使一向礼教深严的儒家统治阶层无法深入接触苗族,以就不理解这个穿着花花绿绿热情奔放的的民族。他们看到“唧唧喔喔”的苗家儿女,就以为人家都是为了物色情人来的、都在谈恋爱。他们在“照客络”上放眼望去,当然是花的海洋,当然是“采花”的好场所。
杨忠德《威宁苗族的端午节》一文中的一段叙述最能帮助我们分析非苗人误解苗人“那客络”的心理成因:
记得规模最大观众最多的一年是1933年的二十四届运动会④,这次由吴性纯医生主办,参加的学校除苗族地区小学外,还有彝族学校,彝良县城小学和昭通明诚中学。大会主席为吴性纯,总指挥是王兴忠,总裁判是李学宏(云南体校毕业,昭通明诚中学体育教师)。比赛项目是足球、蓝球、体操、一百米短跑、二百米短跑、一万米长跑、高低栏、拔河、赛马及其它的活动等。这届运动会还请了威宁县长亲临指导。这一天天气好,人也多,热闹非常,王兴忠老师回忆说,“早饭后,集合号音急促地催促人们迅速出发进入运动会场,各学校急忙奔赴小操场集合,各校按预先规定的顺序排列,由各校领队老师整队,总指挥号令一发出,国旗校旗迎风招展,号声鼓声响彻云霄。学生出发了,人山人海随着学生队伍之后蠕蠕活动了,在行进中,各校歌声此起彼伏,形成弯弯曲曲的一条长龙进入运动场地。运动场周围小山早坐满了身着红绿花色各异的盛装观众,一堆堆群众的布伞纸伞把运动场周围小山丘点缀得花花绿绿,真像花山一样。
花苗是怎么得名的?一个苗人似一朵花,成千上万的苗人聚集到大山上呢?看来,历史错误地把苗人的“那客络”说成是“赶花山”、“采花山”也是情理之中。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由于苗族人民长期受战争的折磨,养成了一种对外一概封闭沉没的民族性格,使得“那客络”糊里糊涂地把“赶花山”、“采花山”这些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外衣一穿就是一百年(1904——今)。
(四)花山节的未来会怎样
如今的花山节具有两重身份:采花的场所、为“展望变更了的城市”而载歌载舞的场所。虽然历史误解“那客络”,给了它一个名不副实的名号。但不管怎样,它既然已经用了一百年,而且现在还在用,这就证明它的适应能力特强,这个身份并不影响其旺盛的生命力。我们坚信,只要我们苗家儿女确如鲜花四季常开;只要我们苗家儿女能奋发图强,成为百花之中的骄骄者;只要花儿常铭记自己曾历经严冬;只要我们肯装点我们的“花山”,我们同样能乘祖国“西部大开发、开发旅游业、开发民族文化”之长风,破浪踊跃世界民族前列!
注释:①收录入贵州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的《苗族歌曲选编》时更名为《伤心歌》。
②2006年贵州省威宁县人民政府网。
③见古书《书·舜典》。
*对于①、②所言,在著名苗学学者扬荣新费时20年(1932——1952),用苗语西部方言滇东北次方言老苗文搜集整理、流传于民间的《苗族古歌》一书中叙述得更详尽。
作者单位:昭通市彝良县两河中学
邮编:6576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