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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苗族剪纸的文化内涵

  剪纸是中国民俗文化的重要类别,与其他民俗文化一样,剪纸文化形态也具有多元共生的特点。西南苗族剪纸是中国民间剪纸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与其他地域的剪纸分别在不同的环境中生长发育,受不同地域文化的影响与制约,以不同的风格面貌代表着中国民间剪纸的不同流派。

  剪纸是以刀剪为工具、以纸张为加工对象的一门传统民间装饰工艺。人们通常所说的剪纸,实际上包括剪纸与刻纸两大类别,其中北方剪纸以剪为主,以刻为辅;西南苗族剪纸则反之,以刻为主,以剪为辅。在过去,剪纸一直是西南苗族人民祈福避祸、表达生活情趣和美的情怀的实用品和装饰物。今天,这门古老的民俗艺术仍然以极强的生命力存在着、发展着,在美化人们的生活和传播中华民族文化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西南苗族地区民族文化积淀深厚,加之地处偏远,交通相对闭塞,故剪纸艺术成就相当高,保存也很完好。苗族剪纸遗存丰厚、独具风采是由多种因素促成的:

  其一,绚丽多姿的民族服饰、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是剪纸花样产生和发展的基础。苗族是个爱美善绣的民族,苗族妇女人人都是刺绣好手,苗族服饰之美为世人所公认。在贵州《苗族古歌》“迁徙”中有一段这么唱道:“姑姑叫嫂嫂,莫忘带针线,嫂嫂叫姑姑,莫忘带剪花。”“剪花”即剪纸花样,通常有帽花、衣领花、袖边花、袖头花、衣襟花、衣角花、围腰花、裤脚花、背扇花、鞋花,等等,囊括了服饰的所有类别,是祖先传下来的宝贵遗产。

  剪花所负载的民族文化内涵也分外丰厚。如苗族剪纸中经常出现的蝴蝶纹样是苗绣中常见的纹样。在苗族神话中,蝴蝶妈妈是万物之祖,人是由蝴蝶演化而来的,故苗族妇女将其绣在袖沿、襟沿、裤脚、裙沿等处,作为生命的保护神。“姜央造人”的故事是苗族远古神话之一。传说远古时候,恶神雷公放洪水淹没天下,想要毁灭人类。苗族的始祖神姜央坐在葫芦里幸免于难。洪水过后,姜央用泥捏人,重造人类。可是新捏出来的人不会讲话,他便派鬼去问天。天告之砍竹子来烧,待竹子爆出声音来人就会讲话了。姜央依法去做,人果然开口说话。“姜央造人”剪纸就表现了这个故事:它的左上角是天神,靠天神的一只葫芦里是躲过洪水之灾的姜央;在天神的右下侧,是生着鸟嘴、头戴冠胜的怪人即问天神的鬼。左下角是始祖姜央在造人。将这些神、鬼、人连接起来的是生生不息、牵枝引蔓、开花结果的葫芦,葫芦周围点缀着泥团和做成的小泥人,画面古朴而浪漫。有时古老的衣物绣品流失了,而剪纸花样却保存下来,为我们提供详实珍贵的服饰研究资料。

  西南苗族剪纸题材表现及图案造型的来源是民俗生活。如有关龙凤、蝴蝶、枫叶的剪纸图案,与民间的祖先信仰以及巫术祭祀活动密切相关;再如帐檐花、枕头花中的二龙戏珠、龙凤呈祥、喜上眉梢等图案来源于传统的结婚礼俗;凤穿牡丹、鸳鸯戏水以及七寿星、福禄寿三星等造型,都是民众祈求吉祥富贵等心理的反映;而表达求子心态、寓意生殖的图案有鲤鱼戏莲、麒麟送子、仙人坐莲等。

  剪纸图案造型大多受民俗观念的制约。如鲤鱼跳龙门、鸳鸯戏荷、蝶恋花母题图案等已成为固定的模式,还有一些民俗吉祥图案,如万字纹、马蹄纹、寿字纹等,也已成为约定俗成的符号,为苗家人广为应用。剪纸的各种造型,大都与它所装饰的物品有关,如窗棂、马头墙、门帘、帐檐、包裙、枕、鞋上的剪纸就各不相同。这种与物品的依附关系,使剪纸的表现形式受到一定的制约。

  其二,西南苗族“重淫祀”、喜卜好巫的宗教习俗不仅促进了巫术剪纸的滋生,而且影响了这一地区剪纸的神秘奇谲风格的形成。在西南苗族剪纸艺术多维起源中,巫教文化始终是一股奔腾不息的源泉,它造就了苗族服饰独特的品貌和神韵。正如苗族青年学者杨昌国指出的:苗族服饰与苗族巫教有着天然的血缘关系,服饰的巫教功能体现在三个层面:参与巫教活动;张扬巫教思想;强化巫教精神。天人感应、观象悟道、整合泛灵,是苗族传统文化精神及其思维方式的重要特征。以此为基础的神秘巫教文化投射到民间剪纸上,便是那日月星辰、江河湖泊、崇山峻岭、花草鸟兽等一系列具体实在的形象,它们是历史足迹的音符,是怀乡认祖的一种精神象征符号。

  例如,贵州苗族巫师在祭祖盛典吃牯藏时,必须用木鼓。鼓是西南苗族的重要文化象征,从先秦一直流传到现在。苗族人认为鼓是始祖蝴蝶妈妈的住宅,是祖先休息的地方,是家族的象征标志,又是号召家族集合的信号。吃牯藏所用的长鼓用枫木或樟木、楠木制成,鼓身有红、黄等色彩鲜艳的花卉、蝴蝶等剪纸图案。

  西南苗族剪纸成为老百姓招魂、求子、祭祖、祈福活动的重要道具和不可或缺的手段,自然也为我们留下了认识西南苗族巫文化形成与发展的宝贵资料。

  其三,西南苗族的灯会、灯市等民俗活动,刺激了灯彩剪纸的发展。灯彩是年节社火中灯饰的附属品,主要用于民间各类游艺灯和观赏灯上的装饰。由于剪纸具有镂空透亮的功能,很适合发挥灯烛照影的效果,且制作起来简便易行,故成为灯彩装饰的首选形式。

  西南苗族的游艺灯,以舞龙灯为最,它是苗族图腾崇拜观念的遗存。农历正月,苗族人最热心的是赶年场。赶场时,男女老少一定要身着节日盛装在年场上会亲友,或进行物资交流,或观看打秋千、舞狮子、耍龙灯、上刀梯等活动。青年男女也多会利用这种机会物色情侣,谈情说爱。

  黔东南台江县的“舞火龙”有数百年的历史。正月初一一大早,台江县的舞龙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买彩纸、裁红布、砍竹子、抽树枝,各村的男人集中在一起扎出一条大龙。灯上装点着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子孙满堂、年年有余等吉祥剪纸图案,代表着大家的新年期盼。台江人耍龙有自己的特点,他们舞的是火龙。舞火龙的习俗传承下来,剪纸人的手艺也越来越精湛。

  其四,对异文化优秀因子的吸纳是苗族剪纸艺术始终保持旺盛生命力的重要原因。由于相对封闭的环境,西南许多地区还保存着原生态的剪纸艺术和活的民俗形态。如贵州苗族剪纸纹样“双凤朝阳”与浙江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的骨匕上的刻纹“连体双鸟纹”十分相像;服饰剪纸中经常出现的怪禽怪兽,有些类似于《山海经》中所描述的鬼怪形象。这说明古代苗族剪纸艺术是一种开放性的艺术,它与周边文化保持着密切的、相互影响的关系。

  西南苗族剪纸作为民族民间文化的伴生物和形象化载体,其既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又具有独特的审美意义。

  西南苗族剪纸多追求造型的完整性,其常用的构图形式是“中心构图式”,如围腰图案“老鼠娶亲”。这种构图形式,一般在画面中心以大面积展示主题,四周讲究相应的对称协调。不过,这种相应的对称协调仅仅表现在画面的比例上,其选材与形象的塑造并不是绝对对称协调。这种“中心式”构图既显得统一规范,又活泼生动,表现的内容也丰富多彩。另一种构图形式是“中心对称式”。这种构图形式本身有一个视觉中心,并由这一中心来决定画面上诸如狮、象、虎、鹿等形象及其他图案的向心美。其在袖花的剪纸图案中常能见到,画面显现着一股外射的力量,图案中有的鸟兽直冲向框外,有不受任何制约之感。这种构图通常表现富有动势和力度感的物象。在西南苗族剪纸纹样的构图中,还有整体式、米字式、对称式、放射式、球心式等形式,这些都与剪纸方法密切相关。

  西南苗族剪纸有许多寓意深刻的象征性造型,它们常通过谐音、形象、符号三种方式表达象征意义。如喜鹊站立在梅花枝头寓意喜上眉(梅)梢;金鱼缸和金鱼寓意金玉(鱼)满堂;鲤鱼与罄寓意吉庆(罄)有余(鱼);桃、鱼、松、鹤寓意长寿;鸳鸯、双飞燕、并蒂莲寓意夫妻恩爱永结同心;石榴寓意多子多福。随着剪纸在西南苗族民俗活动中的广泛使用,其出现了系列象征性造型,这些造型成为民间艺术中最富有美学价值的一部分。

  作为民间艺术,西南苗族剪纸有着深厚的文化内涵。重视对剪纸的文化背景的研究,将使我们对它的多元化与多样性有更深入的认识。

  (作者单位:中南民族大学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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