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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朴素的辩证法思想

苗族朴素的辩证法思想

从早期人类自然观看,朴素的唯物主义总是同朴素的辩证法思想联系在一起的。古代苗族先民,不仅认为世界范围的本质是物质的,而且认为物质是运动、变化和发展的。苗族古代朴素的辩证法思想也异常丰富。

一、 万物从无到有不断演化的思想

如前所述,古代苗族先民在探索世界本原时,所得到的结论是:“云雾生最早,云雾算最老。”苗族先民所描绘的宇宙,实际上就是一幅宇宙演化图:云雾(水气)— 泥— 天地 — 生物— 动物 — 人类。万物从无到有,从低级到高级不断演化。梁彬、王天若选编的《苗族民间故事选》中的《创世大英雄和神子神孙》说:“远古的时候,天没有人劈,地没有人开,上没有日月星辰,下没有山川河流,没有头上的浮云和飞鸟,没有底下的老鼠和泥鳅。”苗族先民们认为,天地万物包括人类自身,都是由云雾演化而来。“云雾演化成泥,泥又演化成天地,天地才化成万物”,即“天地生昆虫”、“生鬼神”、“生树木”、“生撵山的狗”、“生犁田的牛”、“生报晓的鸡”、“生你们和我们”。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从云雾或雾罩开始的整个宇宙的变化,不是被描绘成仅仅是场所的变更或是数量的增减,不是在同一水平上的循环转圈,而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由无机物到有机物的一系列质变过程。从简单的云雾到空阔的天地,再到色彩缤纷的世界,经过漫长的发展,变成了充满生灵的宇宙,从而证明了自然的一切归根结底是辩证的,而不是形而上学地发展。这种发展、变化的原因是什么呢?苗族先民已猜测到了这种原因不在事物的外部,而在于事物的本身。如,田兵编选的《苗族古歌·开天辟地歌》中说,“云雾生最早,云雾算最老”、“云来哐呀哐,雾来抱呀抱,科啼和乐啼,同时生下了”、“科啼哐呀哐,乐啼抱呀抱,天上和地下,又生出来了”。苗族先民形象地用鸟孵化小鸟、抚育小鸟来比喻说明云雾不停地运动变化,并逐渐形成天地和使天地日趋完善。而在贵州省民间文学工作组编印的《民间文化资料》第4集《苗族古歌·开天辟地歌》中,他们又用哄小孩,养育小孩的比喻来说明白泥、黑泥的不停运动,而使天地不断发展和日趋完善。即“我们看天地初生的时候,天有多么大?地有多么大?”“天有斗笠大,地有撮箕大”;“后来怎么样?天地才像现在这样大!”“白泥做爸爸,把天抱呀抱,天才像现在这样大!”“黑泥做妈妈,把地哐呀哐,地才像现在这样大”。这在古代同类思想中是独具一格而饶有趣味、寓意深刻的。诚然,在神话时代,人们的精神生活从内容到形式,都没有超出神话的藩篱,便神话中包含有哲理。总之,在苗族先民的意识中,宇宙天地万物都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由万物的本原——云雾(水气)演化而来的;事物的产生都需要有一个演化的进程;事物的发展是一个由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的质变过程。从云雾(水气)到地天地到生物到动物再到人类,这就是苗族先民关于宇宙自然发展的基本图景。

二、 天人同一、人兽同源的思想

苗族先民在长期与自然界的斗争中,逐步形成了天人同一、人兽同源的思想。当然,苗族先民所说的天,不是指天命、上帝之类的东西,而是指自然,包括日月星辰、动植物、洪水灾害等各种自然现象。人兽同源,即认为人类由动物演变而来,人兽同根,人兽相依。

苗族先民的天人同一、人兽同源思想,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主要是指万物同根、天人相依,人兽相依。苗族先民认为,他们的始祖蝴蝶妈妈——妹榜妹留是从枫木中生出来的。她诞生后是怎样成长的呢?《苗族古歌》这样唱道:“妹榜出生了,妹留出生了,石头来盖她,岩窝来装她。春风抱呀抱,日月哐呀哐,妹榜快快大,妹留快快长。”“月亮拿鱼网,星星拿虾扒,顺着河边走,打得鱼和题,煮给妹榜吃,妹榜笑哈哈,者给妹留吃,妹留笑哈哈。”在这里,日、月、星星和春风,都已经人格化了,与人一般活跃在读者面前,它们富有人的思想感情、动作神态和心理。它们一个个都在尽心尽力,是那样慈祥地爱护妹榜妹留。在《苗族史诗·蝴蝶歌》中,还叙述到“榜略”(即蝴蝶妈妈)长大后,她要梳妆打扮,这时“冰凌来打成项圈,打了手镯送给榜,榜得载着去游方”。更有趣的是,歌中对妹榜妹留游方(谈情说爱)的描述。她“同河水游方,河水太莽撞,他们没成双”;她与太阳游方,“乌云来阻挡,他们没成双”;“她爱小水泡,会说又会唱,长得又漂亮”,同水泡“游方十二天,成又十二夜,怀十二个蛋,生十二个宝”,即孵出各种动物和人类的始祖姜央。这说明人类和其他动物一样,都是大自然长期演化的结果。本来,人类在其童年时代,同宇宙万物是亲密相处的,而原始人的神话创作又将万物拟人化,便更见人与万物之间的关系是多么情深意厚,亲如一家。细读《苗族古歌》和《苗族史诗》,我们就会发现,苗族先民极力把宇宙世界说成是一个整体,强调万物出自同一个本原,并在各类物种之间牵上血缘的联系。他们把宇宙天体、万事万物,都统一到云雾(水气)那儿,把人类统一到始祖姜央那儿,把动物(包括人类)统一到蝴蝶那儿,把植物包括动物在内的有机物统一到枫香那儿。这是世界同源的一体化。不论是以祖先面貌出现的蝴蝶、大鸟、枫树、云雾也好,或是作为普通成员出现的老鹰、螃蟹、蜜蜂、黄牛、公鸡、风、树种也好,他们和苗族古歌中的众巨人都自然相处,互通互知,人和动植物乃至无生物都好像是一个家庭的不同成员。苗族先民把各种物类都描述得像人一样生动活泼,懂情懂理,赋予它们生命。这种描写,不是简单地对人的模拟,而是强调世界的同一,反映了苗族先民把世界万物都看成是生命的统一体的认识,它与世界万物同源论一起互相补充,体现了苗族先民关于世界范围一体、天人同一的思想。《创世大神和神子神孙》中还说,纳罗引勾(传说中的巨人)看到百兽争吃,兽打算把他们根绝,但回头他又想,天和地同姓,人和兽同娠,“还是留着他们吧,让那天地长在,人兽同生”。在这里,苗族先民借纳罗引勾的口,道出了人兽同根,人兽相依的思想。在地球环境问题日益严重的今天,许多动植物濒临灭绝,这种天人同一、人兽相依的观念,是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的。

三、萌芽状态的进化论思想

天人同一、人兽同源、人由动物演化而来,其本身就已包含萌芽状态下的进人论思想。在这晨,我们着重阐述《苗族生成哲学》中的朴素进化论思想。“生成哲学”指出,“天气化成了搜媚若,地气化成了各薄港搜,从那时候起,什么东西都具备生成条件”;“陆地水域有生物存,先起苔藓生鱼虾,后有蛆虫蛇蟒鸟雀虎狼牛马,接着才有猿猴类人猿,最后才育原始人”。苗族“生成哲学”又给我们描述了一幅宇宙生成序列图式:“气——天气——地气——搜媚若——各薄港搜——无机物——有机物——高等动物——人类。”即认为,宇宙由于“搜媚若”、“各薄港搜”的相互作用,互为条件,产生了无机物,有机物,出现了生命,生是有蛆虫、鱼虾等最初级的动物,接着有了蛇蟒鸟雀虎狼牛马,后来又有了类人猿,精人猿又演变为原始人,最后才有现代人。苗族先民的这一表述,不管是朴素的猜测或是理性的认识,它包含着进化论的思想。如前所述,早期的朴素唯物主义总是与朴素辩证法相结合的,因为古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在开始总是注意“总画面的一般特质”,而大自然呈现给先民的是一幅相互联系、相互制约、不断生成变化、发展与消灭或消失的图案。苗族先民根据自己对大自然的长期观察,产生类似进货论的思想,应该说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四、新生事物不可战胜的思想萌芽

唯物辩证法认为,新生事物是不可战胜的,尽管由于新旧事物厉害冲突和旧事物对新事物的抵抗,使新事物的生成和壮大必然要经历一个曲折的过程,然而一切事物发展的总趋势永远是:暂时显得弱小的新事物不管经过怎样的困难和曲折,终究要战胜表面上显得强大的旧事物。根据雷安平等人的研究表明,苗族也有这方面的思想萌芽。

苗族“生成哲学”指出:“优劣相斗有胜负;生成难全古到今,增多变好无不尽,人类前途最光明。”这就是说,新生事物是不可战胜的,但新生融通不是一蹴而就、十全十美的,它必须经过艰难曲折的反复斗争,最终才能赢得胜利并日趋完善。事物生成之所以有胜负,“生成哲学”认为,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各薄港搜”是事物生成的基础,也是组成“玛汝务翠”的主要成分,又是供养搜媚若的力量源泉,而制造“各薄港搜”的原料必须来自外界,若“各薄港搜”来源不缺,“玛汝务翠”无损,事物就可能实现预定的生成目标,即为事物的生成之“胜”,当外界物质原料供养得不到满足,或因其他原因损坏了“玛汝务翠”,都会导致事物生成达不到预定的目的,即事物生成之“负”。而事物生成的胜负,往往要经过生成相夺关系的发生才能体现。“生成哲学”认为,新生事物在产生的过程中,始终都要求三大要素的密切配合,否则就达不到生成的目的。但由于事物的外界环境随时都在变化,一方面可能败坏多种事物“搜媚若”的适应力;另一方面,又会激励多种事物生成的相夺关系。而生成相夺也必然损伤事物的“搜媚若”,可能影响事物的生成能力,所以新生事物很难达到十全十美的程度。而由于事物生成“增多变好”的规律,新生事物虽然要经过艰苦曲折的发展道路,最终还是会取得胜利的。因为事物的主宰是“搜媚若”,事物增多变好也主要是指“搜媚若”而言。多,是指“搜媚若”经历之多,作用、能量发挥得多,多是量的积累;好,是质的飞跃。事物由初生至发展的过程都是量的积累——增多的阶段;从发展到成全之时,即为质的飞跃——变好的阶段。各处新生事物都要遵循增多变好的规律。这里体现了事物的生成(变化),首先是从量变开始,经过量的积累, 达到一定程度引起质变,变成新事物。新事物不断产生,旧事物不断灭亡,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诚如“生成哲学”所说,“什么是?什么是成?生是刚才发生,成是生成存在”;“无生无成,无成无生。有生有成吗?许多事物得生存。生存又会发生,发生又会生成,慢慢相随向前去,增多变好无穷尽”。苗族“生成哲学”所阐述的“生与成”的辩证关系,“增多变好”的自然规律,是对古代辩证法思想的杰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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