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来源:以青曼、屯上苗寨为个案

(本文摘自《苗族服饰:符号与象征》,贵州人民出版社,1997。)


    [提要]  服饰布料来源--种植棉花--种棉的仪式--轧棉弹花--织机种类及其构造--织机的操作--纺纱织布程序--种制蓝靛--染布技巧述要--种桑养蚕--养蚕习俗--缫丝纺线--桃花绣朵

    苗族的衣料生产有悠久的历史。直到现在,凯里市青曼、施秉县屯上苗族传统服装的衣料仍以自种、自纺、自织、自染的家机布为主。棉花不够用的家户,则从集市上买来补充。家机布的制作,一般要经过轧花、弹花、纺纱、织布、牵纱、染布这几道工序,屯上苗族分别称之为“干买筛”、“丢买筛”、“尼买筛”、“艾夺”、“嘎夺”和“旦西”。青曼苗家流传的《棉花歌》,则唱述了寻棉种、选种,开荒、播种、耕耘、捡棉、夹籽、弹花、纺纱,织布、染色、缝制的系列过程。
    苗家每年都要用部分上好土地种棉花。当春风拂面,桃李初绽的日子,由一户或几户人家发起,众人合伙挖一片轮荒的土地。动动土那天,要举行仪式,先由一个富有经验、能念词语的老人,在地头倒下几滴酒,撕下几片鱼肉,郑重念词,祈请地公地母“当好妈妈”,育养棉种棉苗。念完后,大家才举锄挖松土地,并平整好。至清明节前后,大家共同选定一天作种棉节。这天,人们邀朋约友,全家出动:青年们都穿上节日盛装,老妈妈和媳妇们挑着棉种、土酒、五色花米饭、菜肴、锅瓢碗盏,牵着准备宰杀的小牲口,一路欢歌来到棉花地。老人们生火做饭,青年人们下地种棉。
    播种前,先由一对穿青套绿的童年男女打扮成“花神”,站在临时搭就的“花台”(多用野草鲜花和彩纸、彩布作材料)中央。其中男包青布头巾,插锦鸡毛,领戴银圈;女头戴银花,头插映山红和各种野花。头插芭茅灵草的司仪老人宰杀一只红公鸡,念词驱邪,以便让“棉花姑娘,快快长大,高齐蓝天,伸枝绽葩”。与此同时,摆上酒肉饭菜,由“花神”献给地母神,大家也都分享一点。之后,“花神”分别点种三窝,大家便跟着点起种来。下完种,大家聚集到一起“打平伙”,唱歌跳舞娱乐,兴尽而散。等到棉种发芽破土后,又抓紧时间除草中耕,匀苗定苗,打叶修枝。待到棉桃开口,绽出雪白的花朵时,便将其一朵朵摘下来,晒干洗净,分上中下三类搁好,再用自制的轧花机轧成皮棉,进而弹成细花,搓成棉条,准备纺纱。纺纱用的棉花要选上等品,这样纺出的纱才结实。
    进入冬末春初的农闲时节,不管白天黑夜,家家户户的纺花车就忙开了;妇女们或在火塘边,或在堂屋里,或在楼房上,或在屋檐下不停地摇着纺花车,纺车头上的棉纱环不断增大,待纱球增大如拳头般大小时,就把它取下来放在篮子里,以备来年织布用。纺纱车,苗语谓“确尼买筛”,样式为手摇式,构造较原始,都是一车一架,除纺针是铁质外,其余部分都是竹子和木板制成。纺纱时,大都以右手摇车把,左手牵纱,双手同时并用。速度较慢,一般每天只能纺1至2两纱左右。
    织布多在农闲季节和其他闲散时间进行。苗语叫织布机为“松坠”,系苗家自制。其构造简单,由“羊角”、“拉扣”、“纵线”、“飞鸽”、“梭子”、“踏板”、“滚筒”、“基架”等部分组成,与一般小城镇里用过的旧式脚踏提综机类似。织布机多放在堂屋里或厢房楼上光线较好的地方。棉纱上机前,用苗语称“巴乎”的摇纱机把一个个棉纱球放开绕成一支支的棉纱,拿到河边捶洗干净后,套在木杠上用小棒将棉纱绞干,再用苞谷沙来浆煮--一般一斤线用一碗苞谷沙;煮好后把棉纱捞起来,抖掉包谷沙,挂在竹竿上凉干,再用苗语谓之“料绍乎”的筒摇机把浆过的棉纱倒下来,绕在竹筒上,备好上机用纱。
    上机前还要计算好所织布匹的用纱量,一般一斤棉花纺出的纱线可以织两丈布。用多少纱,事先须用竹竿在牵线的地方量好,两头钉上木桩,把竹筒上的棉线用粽籽叶竹条穿在线机上。牵线的妇女手持牵线机来回牵,把棉线挂在木桩上。牵完计划用纱后,每根线用薄片铁钩钩进织布梳里,把线头套在辊纱轴上,然后,再将牵好的线挽在辊纱轴上,挽好纱线后将辊纱轴装在织布机头部,穿上棕扣套在辊布轴上便可织布了。织布时,织者坐在织布机上,以双脚踩着两“踏板”,一踩一放的变换,使扣着经线的上下部铁丝扣子各往上下拉开,张大梭路;同时一手投梭一手接梭,并以投梭之手把梭子送过之后,随即将“竹扣”拉来触紧纬纱。当织成约0.5尺长时,便停下放松“羊角”,转动“滚筒”,把布卷在筒上。一般每天织土白布1.2至1.4丈,速度较慢。这种布宽约一丈,长度以匹计,以6丈左右为一匹。这种织法可织出的布有平纹土布和斜纹布两种。织斜纹布时,须用双纱,织成的布厚实、挺刮,风吹不皱,有较好的装饰效果。
    如果要织有精密的连续棱形花纹的“斗纹布”(俗称“花椒布”),则须用另一种较原始的踞织机,该织机比织土布的织机还简单,以木板制成,样式前高后低,长约5尺,1.6尺余宽。牵完纱并上好扣后,便将经纱的一端卷在“羊角”上,另一端扎在“滚筒”上,架到织机,吊上“踏板套”,就可织出这种厚实的装饰布了。
    当地苗族习惯上不穿白布,因此须将白布用蓝靛染成蓝色或青色才能制衣穿。蓝靛多为自种,有的去集市上买。种蓝靛的时间与种棉大致相同,要求选用较厚的土,打好4、5寸深的窝,即把上年留下的蓝靛杆或根的根部插入土中,留一两寸在土外,以后常去薅耕施肥,至农历九月蓝靛叶就长成了。自种蓝靛的要在屋外修建蓝靛池,烧石灰。蓝靛成熟时,就割来放在蓝靛池里用石灰泡烂。如一家的蓝靛不够泡一池的就约几家合伙泡。泡15至20天后即用蓝靛耙去狠狠搅动一次。搅时一般需10余人合作,人少丁则搅不烂。搅动过后,再泡上一段时间,待蓝靛沉淀在池底时将水放掉,然后用自编蓝靛箩把沉淀的蓝靛舀上装进竹箩里,挑回家备用,用不完的则抬去卖。这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都有染缸。染缸用杉木板做成,高约2.5尺,直径1米见方。染水的配制很讲究,先用草木 (以甜蕨叶为佳)烧灰过滤出碱水,盛于缸内再掺上一斤土酒,十天左右即成“活水”,活水“喂”上蓝靛,就成需要的染水可以染布了。以后每隔三、四天要掺一瓶酒在蓝靛水里,谓之“养缸”,不养染缸就“死了”(坏了)。染缸上边用木板搭一个架子,白天布放在染缸里每隔两三个小时就捞上来放在木架上,等水滴完后又把布放进缸里去染;晚上则不染,只加喂蓝靛,同时用一木棍搅拌染水,直搅到冒出一大层泡沫为止。连续染三、四天就把布捞起来洗净晒干,用黄豆水浆后,晒干后又放进染缸里去染,每天捞回次数与上同。7天后又把布捞出来洗净晒干,用野生的豆豆柴根皮或猫抓刺(又称红刺)根捶烂熬水浆一次,晒干后再放进缸里去染,每天捞取放染次数也同前。又过7天后再把布捞起来洗净晒干,用水牛皮熬水 (有的还加茜草根)把布浆一道就可以做衣服穿了。这种家机布,苗语谓“西几”。讲究的人家,可在此基础上再用上述刺根水和牛皮水分别浆过一次,再染一个周期,然后洗净晒干。一只染缸一般每次能染一匹布,需蓝靛15斤左右,经时一月余。
    染好布只能基本解决男人的衣料问题,姑娘和妇女的花衣裙和丝帕还要有丝线才能做到,因而家家户户养蚕缫丝。
    据《养蚕歌》的叙唱,苗家具有丰富的养蚕经验,其养蚕史十分悠久。养蚕就要栽桑,无桑不能养蚕。在个案点屯上170户中,除 3、4户孤寡老人和单身汉外,家家都有桑蚕树,户户都养蚕。房前屋后,田边土埂都栽有桑树。据统计,全寨计有大小桑树1000多棵。栽桑养蚕是妇女和姑娘的大事。她们爱桑如命,谁偷了她们桑叶,就像偷了她们衣裙一样气愤;谁偷砍了桑树,就像杀害她们一样难过。她们把蚕叫做“各阿”,意为“妹娘虫”。农历二月,天气复苏,小蚕开始出蛋,姑娘妇女们便起早贪黑,熬更守夜,精心喂养、管理,每晚起来喂三、四道,两三天清扫一次虫粪,直到蚕上树吐丝。蚕虫忌蚊虫叮咬,怕煤油、农药、酒等刺激性异味,怕热。一般用簸箕装着喂养,放在通风的堂屋里。一年可养两季蚕,农历2月中旬至3月底为第一季,4月初至5月底为第二季。一般每150斤桑叶可产1斤蚕丝。蚕吐完丝后即可抽丝。抽丝的方法为:用铁锅架在铁三脚上或小灶上把水烧到摄氏80度左右,便将蚕茧放在锅里烫煮。铁锅的两边捆两根本棒,锅口上边横捆一根三尺左右的竹竿,中间卡一个小铜钱,抽丝的妇女从变软的蚕茧理出3个或5个丝头穿过铜钱小孔,一手一手地把丝抽放在筛子里。一茧抽完,捞另一茧将首尾接上,对接处不得拧成疙瘩,需要高超的技艺。抽丝过程中,要不断添火,保持水温,待丝干后,于丝堆上面压一些黄豆或小石子,用搅车将丝搅成小支放好,要用时用纺车纺成线球,再用摇纱机倒成线支。最后根据绣花或织布需要,用颜料染成各种颜色。
    在服装原料中,棉花的种植与纺织是由外引进的,之前更原始的布料是麻布。
    西部方言苗族妇女,她们头上的花箍,肩上的花披,腰上的花裙,腿上的绑带,均是用麻布织成。1992年8月,我在云南彝良县龙街采风调查时,看到苗家房前屋后的田土上种植有成片的麻树,陪同的该县文化馆馆长、苗族人士杨忠伦先生介绍说,这是用来织布的。每当麻树成熟时,妇女们就割倒麻杆,削去枝叶,绑成小捆露晒,直到麻皮呈现黄色,就撕其皮,分成线条,捻成麻线,绕成线团,纺成麻线。再用灶里的草木灰水煮沸,以去胶质、背质,并到溪河里漂洗多次,去掉杂皮,使麻线变白,然后晒干,织成麻布。从种麻到缝成衣裙,要经过30多道工序。织机是一种较矮小的踞织机,比前述青曼,屯上的织机还简单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