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技艺之一：刺绣实例描述

（本文摘自《苗族服饰：符号与象征》，贵州人民出版社，1997。）


    [提要]  苗绣分布与种类--苗绣的制作--平绣--辫绣--绉绣--纳锦绣--锑绣--堆绣--叠绣--锁丝绣--破丝绣--数纱绣--打籽绣--板丝绣--镂绣 --挑花--苗绣在刺绣史上的地位。

    作为衣裙的主要装饰手段，苗族刺绣有平绣和凸绣之分。平绣流行面很广，前述各个案调查点的苗族都用此法，几乎家家能绣，户户会挑，其中以黔东南的谷陇、屯上、西江、寨头等地最为突出。凸绣是在底布上多铺几层剪纸花，使所绣花卉凸出，有立体感。施洞喜绣大花，绣成后，再用金色线围着花瓣边缘缀上，花朵格外醒目。
    苗绣的针法颇具独特的民族特色和技巧。主要有平绣、辫绣、绉绣、纳锦绣、锑绣、堆绣、叠绣、锁丝绣、破丝绣、数纱绣、打籽绣、板丝绣、镂绣、挑花等l0余种。
    [平绣]其针法特点为单针单线，针脚排列均匀，丝路平整；图样平滑光亮，清新明丽。若与我国湘绣、苏绣、蜀绣中的平绣比较，最大的不同处在于苗绣中的平绣以剪纸作底样，因而绣出的图纹有-定厚度，呈现明显的浮雕状。在黔东南的台江县施洞口一带，妇女们为了突出刺绣的立体感，常常将同一纹样的剪纸作铺垫，然后在其上施针绣绘，与粤绣为了突出浮雕般的艺术效果，用棉絮作底垫的方式异曲同工。
    [辫绣]其制作顺序是先将剪纸纹样贴在布料上，再根据纹样的要求，将8或12根彩线套在一个简单的凳架上，用手工编成3毫米宽的辫带，按剪纸的轮廓，由外向内将辫带平盘绕织绣满，辫带的走向明显，呈比平绣更突出的浮雕感和肌理效果，体现出粗犷、朴实、厚重的艺术趣味。辫绣主要用作袖片花、领花、肩花。
    在辫绣的基础上，又派生出了“补花辫绣”这种自成一格的技艺。其具体作法是根据纹样要求，将剪纸纹样中的各个局部贴上不同颜色的绸缎，相互间保持约l公分的距离，再在不同的部位上，用辫绣的方法绣上需要的局部纹样，最后在每个局部光缎的外轮廓上镶一条深色的辫带，在带内侧锁一条浅边线，又在辫带的中间用浅线点状连缀，既固定了辫带，又富于装饰意味。这种由不同底色作成的补花辫绣，鲜明富丽，变化有致，多用作袖片花和背带装饰。辫绣和补花辫绣主要流行于雷公山麓的台江县台拱、排羊和雷山县西江一带。
    [绉绣]制作的方法是先编织丝辫，编法与辫绣的丝辫相同。再按照剪纸的轮廓，用单针穿线，由外向里，将丝辫折成小折，堆蹙实满，使纹样呈现较高的浮雕状，比辫绣的立体感更强，形成一种更加粗犷、浑厚、质感强烈的肌理效果，既经久耐用，又有一种特殊的美。绉绣只用作袖花片。流传地区与辫绣流行地区相同。
    [纳锦绣]其特点是依布料的经纬线纱戳针，用锁丝法锁边。由于针法以戳为主，因而圆线、曲线较少，均是以适度宽长的直线构成棱形、矩形、三角形等，层层叠套组成各种几何图案。一套母题与另一套母题轮换套叠，层次复杂而又分明，变化无穷，深邃动人。各地苗族地区多有流传，但以清水江畔的青曼以及旁海、湾水-带最为典型和普遍。
    [锑绣]作法是先将熔锑铸进模型而成直径1毫米左右、长不及1厘米的细条，背凿针孔。然后以黑布为底，将锑条按花纹铺上，从背孔钉牢。锑绣现只残存于剑河县和台江县的一些偏僻村寨。如剑河柳富一带的锑绣盛装，至今特色独具。
    [堆绣]又叫堆花、贴花、补花。其方法是以浆了皂角水的的彩色绫子剪成底边较大的三角形，再把底边两角向中折迭，成为带尾的小三角形，然后把这些小三角形从花块的中间铺起-层比-层稍退后的堆钉，有的还在中央钉成一些花纹。制完后，可看出-层层的小尖角，由内向外伸展着，构成各种花鸟图案。此法过去盛行于雷公山麓四周的台江、雷山、凯里诸县市，许多整件的花饰都用堆花，是头等盛装的标志，苗家叫它“欧赶良”--即尖角衣。穿戴时不仅必须钉上银饰构成“银衣”，而且还要佩戴银冠和数量极多的手钏和项圈。由于堆花费工费时，花费太大，现在已多被各种剌绣取代。虽然少数老年妇女仍用堆绣作饰，但仅限于领花、肩花、袖花等部位，范围已大为缩小。
    [叠绣]叠绣的材料和花瓣的准备同堆绣用的基本一致，但铺花方法不同，譬如一朵花先将花瓣外围平铺于布缝牢，再将第二圈、第三圈……依次往里等距铺上。第二围花瓣梢端枕于第一围瓣脚，第三、四围依次，越往里层，花瓣梢端越高，全花呈立体状，有如窗棂的浮雕。建国前后这种方法流行于凯里炉山、旁海一带，现很少见到了。
    [锁丝绣]制作方法是先用一根白棉线，再用白丝线依次绕在白棉线上，形状类似小提琴弦。然后据剪纸的纹样，用这根特制的白丝线沿纹样的外形嵌出轮廓，再施以不同的彩线，用平绣或绉绣的方法绣出纹样。这种绣法纹样细小，造型概括，多用在上衣和背带上，主要流行于凯里市的凯棠、旁海以及台江施洞地区。
    [破丝绣]具体作法与平绣大体相同，区别惟先将彩色丝线用手工撕破成更细的线，有的破成8至16根细线，可绣出渐变的过渡色和复色效果，比平绣显得更光滑细腻。其针法有一般平绣的均匀顺针，也可采用乱针绣的针法。破丝绣多用作华贵的衣袖花、领花、肩花、围腰花等，是苗绣中水平最高的精品，以清水江畔的码头重镇施洞口的最为著名。
    [数纱绣]其作法是根据自织土布的经纬线，采用平绣的针法，绣出各式呈几何形纹样的图案。有单线绣和双线绣之分，前者显得平整光滑，后者显得厚实，有浮雕感。数纱绣与挑花是不同的，前者利用布的经纬位置，采用平绣的排线针法，排线虽不长，但一般最短的也比挑花的针法长；挑花也利用布的经纬纱，但主要采用“+”字针法。由于两者针法不同，艺术效果也各异。数纱绣的用途多作袖花、领花、肩花。凯里青曼、黄乎谷陇、施秉屯上、台江反排等等均流行此法。
    [打籽绣]其作法就是在纸花纹样的边缘，先用一棵以白丝线紧裹在粗棉线上的白线围住，再用一根普通线把它钉紧，然后就在花内插绣。每一针插上来后，先把针在线上绕两绕，再插下去，形成打结的样子，并呈小圆状。绣时，一路路的由外往内缩，与一般打毛线从内向外扩形成对比。现在台江县革一、凯里市凯棠等地区的盛装大都采用这种方法作饰。纹样以水云纹为主。   
    [板绣]先让蚕在一块平滑的木板上吐丝，形成一块板丝，将其压平，多数染成红色或绿色，再在上面刺绣，其纹样以花、鸟、龙、鱼、蝴蝶为主要内容，造型古拙、简洁。现台江、雷山、凯里、丹寨诸县市的一些边远山区，还零星保留着这种原始的刺绣技艺。1986年5月笔者在三穗县千户苗寨寨头村征集民族服饰时，看到的板丝绣底色都是原色，是研究早期苗绣的宝贵资料。
    [镂绣]又叫镂花或扣花。绣时一般不用底样，全凭绣制者手工操作。针法与平绣颇为不同，从正面刺穿后，又从底面复制回正面，再用线把前后扣联起来。这种绣法，底花和面花几乎一个样，难分正反。只有部分刺绣技巧较高的姑娘，才采用这种难度较高的绣法，绣出有特色的图案来。镂绣主要流行于松桃县麻旦及其所隶属的相邻东部方言苗族地区。
    [挑花]为广大苗族妇女所专长。其针法有回复针和十字两种。前者是根据图案形状，每隔4线挑一针，某部位初形挑出即回针，由原针脚再复挑一次。方向与原来相反，回线刚好盖住其空间。后者是指在经线上用数纱挑十字，再由千百个十字构成各式图案。十字形体大小，主要取决于布料的精细；料细5至6纱，料粗只能挑 4纱。挑花一般不用底稿，只凭记忆或看“花种”，用线从中心向两面或四周排开，俗称二方连续或四方连续花纹。在服饰上较多使用此法的地方，多间用蜡染，并以蜡染纹作底样，如花溪青岩镇北街、南街和西街一带即这样。挑花的花纹匀紧，内外两面都呈现同样图案，无正反之别，所以又叫两面花。两面花构图严谨，数纱精确；挑出之绣品，两面能用。多用于手笼、假袖、手帕以及围裙。
    如上所述，苗绣的针法委实纷繁复杂，每一种针法中往往又派生出若干变体。除了上面详列的外，还有马尾绣、织绣、结绣、抽花之类，不一而足。中国有史以来的各种刺绣针法在此都能找到其对应物，在现代刺绣中也能找到它的影子和踪迹。苗绣的针法，可追溯到我国先秦以前的传统手工刺绣技艺。例如辫绣，1976年在陕西宝鸡市发掘的西周殉葬文物中，就已经有了这种辫子股刺绣针法的痕迹，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辫绣已相当精致，几近苗绣的水平；再如板丝绣，黄帝蚩尤时代的“螺祖缫丝”传说，反映的可能就是这种原始的丝绣，夏商之际曾在中原一带流行，是我们中华民族最早的刺绣形式之一。1982年湖北江陵出土的楚墓中贵族妇女的服饰实物，其丝绢薄如蝉羽，锁绣的技法和至今台江县苗族刺绣中必加锁绣、针脚细绸密的工艺技法，水平相当，难分高下。这些针法，源于商周，兴于汉唐，而-两千年后的今天，这在中原大地上已经演化乃至消失了很久的针法，却在西南大山褶绉的苗族中得以较完整保存，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它不但成为研究中国刺绣的起源、发展极有价值的活标本，也为证明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有共同渊源提供了佐证，从制作技艺上看，刺绣发展史上的几种技法--手工丝线刺绣、金银线绣、珠绣、绒绣、机绣、挑花、补花--系列，在苗绣中均有典型范例，堪称刺绣历史的“陈列馆”。这种情况，在国内外各民族中可谓罕见，充分展示了苗绣艺术王国中无比旖旎的艺术风貌。它不唯区别于汉民族，也区别于其周围的少数民族，如辫绣、结绣、贴花、堆花等技法，在侗族、布依族、彝族、土家族、仡佬族中至今就尚未发现。可以断言，无沦在中华各族刺绣艺术史上，还是世界刺绣艺术史上，苗绣艺术都占据着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