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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戏的生命力

  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诞生过的各种艺术群星璀璨,但能够延续至今的,却是寥寥若晨星了。而安顺等地屯堡的地戏班子,却还有370个之多。2007年平坝县屯堡文化旅游节上,天台屯堡的一支地戏队伍前来表演,这支队伍有20余人,最年长的76岁,一般都在60岁以上,以花甲、古稀之年,仍披盔戴甲,“鬓衰头似雪,行步急如风”,实令人敬佩。

  地戏为何能够流传数百年而不衰?它不仅仅是戏,是一种深藏于心的信仰。屯堡人当年由富庶的江南来到贵州山区戍边,那苍莽的大山丛林,湍急的河流飞瀑,食物匮乏、疫病流行……怎么办?只有信仰神灵,祈求保佑,逢年过节以戏娱神。这也是当时智慧的生存选择。地戏开场,都要“开箱请神”,焚香燃烛,演出完毕还要“封箱送神”。直至今日,哪怕是为旅游者表演,仪式依然。地老天荒,人一代代地走了,神灵却坚守永远。

  在屯堡,也曾有“好男不装戏,好女不看戏”之说。这是汉族社会一种普遍性的歧视。历代丰富多彩的戏曲、舞蹈,达官贵人都喜欣赏,但艺人却又受到社会的轻贱。天台屯堡跳地戏的都是粗通文墨的“好男”,身正不怕影子斜嘛;而对地戏毁灭性的打击,则是文革“破四旧”。天台屯堡地戏班的主要剧目是“三国戏”,诸葛亮的智谋启迪了他们,只有“舍卒保帅”。于是,“卒子”们在钻心的烟火中凄然消逝;而刘、关、张、赵、马、黄、曹、周、吕等主要的正面大将的面具,一面也不能折呵。藏匿面具的重任落到陈、何两家老人的身上。万一有所闪失,他们贫下中农的身份还可充当一面挡箭牌。跳地戏的演员们,一人私藏一面精品——遭此大劫如若无所作为,自己的灵魂会永世不得安宁。

  我曾下榻于九溪著名的地戏艺人顾之炎家,他们家人说话总是轻言细语,小葱豆腐也做得那么精致可口,日常起居都让人感到这位地戏大师的儒雅。地戏已经成为他的生活方式。他曾带领九溪地戏班子到北师大演出,被誉为“地戏教授”。

  屯堡地戏艺人说起自己的家世,目光炯炯,陶陶然乐在其中。天台的老人说,他们的先祖来自南京,生儿育女17代人,有家谱为证。“我们地戏唱的高腔,在南京早就没有了!”“外面请我们去演,就是把地戏当‘老祖宗的戏’!看戏要讲礼节,娃娃都不敢哭吼!”“我们跳地戏,跳的就是欢喜!”

  600年前,朱元璋的大军前来屯兵屯田时,他们与周边民族是对峙的。岁月流逝,早已化干戈为玉帛。天台的老艺人对我说起1951年他为之自豪的、最早的一次对外演出。那是“平坝县开大会,我们是被直接点名去演出的!”近些年来,附近邢江河的仡佬族请他们去跳,贵阳花溪大寨的布依族也远道来请,像走亲戚,一去就是数天。屯堡地戏曾经多次到省外演出,还到过法国、日本、西班牙、韩国等国家交流。

  如果没有保留至今的屯堡,就不会有地戏。而如果没有地戏,那屯堡的祭祀、历史、语言、文化、音乐等,就不可能保存得像今天这样完好,屯堡人的艺术,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洋溢着诗情画意。

作者:

余未人

 编辑:

李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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