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饰作为苗族服饰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挑花、刺绣、蜡染并称苗族传统四大工艺。苗族银饰历史悠久，工艺精湛，与其历史、文化、宗教、伦理道德以及生活习俗等关系渊源深厚，体现出苗族人民对幸福生活的热爱与追求，具有极高的艺术鉴赏价值与收藏价值。
苗族是一个偏爱“银”的民族。据《新唐书》记载，唐贞观三年，苗族首领谢元深入朝的装束“以金银洛额”，是有关苗族银饰最早的文献记载。到了明朝，随着经济的发展，苗族地区出现了银钱，并逐渐取代了以物换物的商品交易方式，为银饰的加工提供了原材料，推动了苗族银饰的发展。自清朝以来，银饰开始向苗族各部落普及，并风靡一时。到上世纪80年代，银饰发展达到了一个高峰期。应该说，银饰的出现是苗族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体现出苗族不同时期的生产力状况。
银饰在苗族历史和现实生活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反映了在社会生产力水平不断提高的情况下，社会意识形态在不同时期所呈现出的不同面貌。苗族银饰作为一种服饰文化具有其特有的含义。下面，我们以黔东南苗族银饰为例，探究一下苗族银饰背后的象征含义。
一、物质的象征
马克思曾说过：金银是财富的物质代表。从《苗族古歌》所描述的人们对金银的重视与喜爱程度可以看出，苗族人民把银饰作为拥有财富和地位的象征。正是这种物质象征，诞生出了苗族豪华的盛装银饰。银饰以多、大、重为美，一套盛装银饰数量达三四十件之多（以施洞清江苗银饰为最），价格在万元以上，重量达一二十斤。沉重而美丽、豪华而自然，体现着淳朴，彰显着华贵。
在黔东南苗族习俗中，父母十分重视女儿（尤其是长女）的嫁妆，以其嫁妆的多少作为自己财富和地位的象征，而女儿的嫁妆主要就是银饰。苗家女子佩戴的银饰花样繁多，有银角、银梳、银冠、银簪、银耳环、银项圈、银项链、银锁、银玉领、银衣片、银腰带等多种。女儿出嫁时身着银饰的数量就成了父母荣耀的象征。为此，早在从女儿刚一出生时起，父母亲就开始为其积攒银料。
在银饰作为拥有财富和地位象征这种思想观念的刺激下，人们相互效仿、攀比，使得银饰发展空前繁荣，从“以金银洛额”逐渐发展成为全身的披挂。也正是这种价值取向，在苗族发展史上推动了苗族文明的进步、社会的发展，成为苗族历史前进的动力之一。
二、精神的象征
盛装配饰之用的银饰最早是驱灾避邪的功能，后来与艺术、生活、思维方式的结合，演绎出了具有苗族独特审美情趣的艺术品，与苗族鲜明的文化、思想意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体现出苗族特有的价值观和精神面貌。在给人们带来美和满足的同时又富有精神实质等多方面的深层含义。综观黔东南苗族的风土人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银饰在人民心中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象征。
1.民族性的体现
苗族人民多分散居住，佩戴银饰以及服饰上所绣的图案成为苗族对本民族同源血统的认定，这些美轮美奂的银饰也成为苗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重要标志。这些民族特征得以流传至今是苗族人民长期斗争的结果。
历史上，中国众多封建王朝都曾对苗族实施过压迫统治，在服饰上有过强制禁令，就像清军入关时要求汉民“剃头”一样。在这些强权压制下，苗族人民没有屈服，依然崇尚、保护着自己的民族传统文化。一些偏远深山中的苗族服饰得以保留。某些苗族地区采取了所谓“男降女不降”的策略，由女性来保留本民族特色的装束。正因如此，才为中华民族保留下这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也反映出苗族人民自强不息、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
2.生态思想和生态观的体现
苗族多居住在山区，生产力水平不高，受教育水平偏低，所展现的多是淳朴的原生态文化，这种文化呈现出自发性特征。通过苗族银饰我们也可以窥见一斑。苗族银饰图案丰富，以动植物、自然景象居多，包含蝴蝶纹、石榴纹、鸟纹、鱼纹、珠宝纹、龙纹、凤纹等图案，反映出苗族人民崇尚自然，主张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思想，也反映了苗族人民顺应自然规律的生态思想，以及感谢自然恩赐，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生态观。
3.图腾崇拜和祖先怀念情结的体现
《苗族古歌》中描写了开天辟地与万物起源，表现了人们对图腾枫树、蝶母、鸟、龙等的崇拜。在银饰中可以见到的大量蝴蝶纹、鸟、龙图案，也都是苗族对图腾崇拜最直接的表达，是苗族同胞的心灵寄托。体现了一种原始的宗教意识，同时也暗藏着对先祖的怀念情结。
苗族银饰中非常重视头部的装饰，所梳的发髻和所佩戴的头饰种类繁多，其中“银角”是最突出的代表，这是对祖先蚩尤头上有角形象的追忆。解放前，为体现对祖先的无限崇敬之情，银角被看成是身份尊卑的象征，普通苗户是不能随便佩戴的。另外，因地区差异，“银角”出现了多种式样，其中西江地区的“银角”最为硕大，高约70厘米，宽约50厘米，甚为壮观。
4.智慧的象征
丰富的银饰图案，种类齐全的银饰加工工艺（有木炭化银、铸料、捶打成型、錾花、拉丝、焊接、编结、洗涤等），也是苗族人民智慧的象征。
苗族银饰的风格因苗族多分散居住、生活环境、贫富差异等原因有精细与粗犷之分，银饰的纹样一部分是祖先传下来的，已形成定式。更多纹样是苗族人民在长期劳作中的创新之作、智慧结晶。例如，施洞龙银角上的凤纹就是银匠吴通云在1964年加上去的，人们觉得好看便一直流传下来了。当前银饰的式样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出现了许多顺应潮流、风格时尚的新款，也出现了一些能满足市场需求的白铜替代品。如今，游客所见到的苗族传统式样的大型饰品以及苗家在迎宾歌舞表演时所佩戴的“银饰”，大都是被当地人称为“苗银”的白铜替代品，真正的盛装银饰也只有在重大节庆时才能得见。
结语
目前，智慧的苗族人民在大力发展经济，尤其是旅游业，正在促使银饰逐渐由日用品转向纪念品，成为苗家重要的经济收入。随着苗乡面貌的日新月异，必然给银饰的发展带来更多的生机与活力。在秉承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基础上，吸取新鲜血液，与时俱进，苗族银饰将在不断的创新中更加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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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天津科技大学艺术设计学院讲师，天津美术学院在职硕士
（责任编辑：鞠向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