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自王良范.千家苗寨的故事[M].北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2.)
西江羊排寨有两个专管司仪式的重要人物,一个是鼓藏头,一个是活路头,鼓藏头姓唐,活
路头姓蒋。唐和蒋是羊排寨的两个大姓,鼓藏头和活路头是祖祖辈辈世袭下来的,不像方
老、寨老是因为德高望重被人推举出来的。当然年纪大的鼓藏头和活路头自然也就成了寨老
,因为他们司管的仪式在西江苗人的眼中具有神圣性。所以当他们在行使仪式的权力的时候,
全西江的苗人都很听从他们的。
不要以为鼓藏头和活路头有了这么大的权力就威仪得很。其实在没有举行仪式的时候,他
们就同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普通得很。该种地的种地,该教书的教书。西江的鼓藏头就是
西江小学的一名教师。才30多岁。平常的时候人们叫他唐老师,唐鼓藏头虽然还很年轻,但
两年前他却主持了一次盛大的鼓藏仪式。那次鼓藏节因为有政府的参与,请来了很多客人。
那几天唐鼓藏头成了西江的中心人物,许多记者,人类学者围着他打转,搞得他很疲倦。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他学校的办公室。那是1999年的5月,西江才刚过完鼓藏节不久。他答
应晚上可以去他家拜访他,晚上我和我们系上的几位老师去了他家。因为不是采访,谈话也
比较随便自由。他一再反复说感到很累,说工作太忙。看得出他确实是有些累。我们到他家
时天已黑了,他还没有吃饭,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靠着堂屋的墙壁,我们则坐在“廊靠”上。
当我们问到“吃鼓藏”的仪式情况时,他显得不愿意回答的样子,把话题转开了。我想这一
类的问题恐怕他是回答得太多了,已经烦了。但是他说他现在正准备把西江吃鼓藏的事原原
本本地写出来,让更多人都知道是怎样一回事。想到他还没有吃饭就接待我们,我们也不便
久坐多谈,便起身告辞了。
关于鼓藏头是如何主持祭鼓仪式的,《西江苗族志》中有一段记载,现录如下。
过去,西江苗族祭鼓节的程序一般为第一年子年醒鼓,第二年丑年(牛年)
转鼓,第三年寅
年(虎年)送鼓。子年仲冬“鼓头”(Ghab niul)会同巫师(Ghet xiangs)选择吉日,身着古
装头戴藤帽,来到收藏祖鼓的山洞,用酒、鱼、肉等物祭告祖鼓,将祖鼓抬回“鼓头”家陈
放,称为“醒鼓”,意为唤醒居住在祖鼓内的祖宗神灵,并邀请祖宗神灵一同返回“鼓头”
家等待祭祀。“醒鼓”一般没有大的活动和集会,也没有杀牲祭祀,只是全“鼓”之族合资
购买一头旋毛端正的水牯牛作为祭牛饲养于“鼓头”家待用。第二年(牛年)仲冬,由“鼓头”、
巫师会同寨老等人,到东方的深山中砍来楠木,将木头挖空制成鼓身,将‘祭鼓牛’牵到鼓
场上举行隆重的杀牛仪式,将牛角取下置于‘鼓头’堂屋,将牛皮剥下蒙在鼓身上制成新鼓
。由巫师祭告后将祖宗神灵转到新鼓内安置,谓之‘转鼓’。是年,除了全‘鼓’共祭始祖
之外家家户户都要杀一头牯牛祭祖,因而花费较大,造成许多人家元气大伤,几年都翻不了
身,后经鸡讲司管会集众寨老共议,改为以杀猪祭祖,第三年(寅年)农历十月,又由‘鼓头
’、巫师主持,以一头肥猪祭祀,后将祖鼓送回山洞封存,谓之‘送鼓’(苗语Hxongt niul
)。至此,一届祭鼓活动才算正式结束。这段文字记录的是西江以前过鼓藏节祭鼓的事,现
在情况已发生了变化。西江自从上个世纪40年代之后曾一度中断过“吃鼓藏”活动,直到1986
年又才恢复。也就是说其间有四届“吃鼓藏”的活动被停止了。原因是国家不鼓励并将之视为
“封建落后”的东西,欲以铲除而后快。此外,生活的困难也是原因之一。1950年代末1960年
代初,西江曾闹过严重的粮荒,有许多人饿死。哪里有能力和心情过“鼓藏节”呢。1986年那
次重新恢复“吃鼓藏”是那些年整个中国大地上民间文化复兴的沧海一粟。那一次完全是民间
自发的。1998年西江又迎来了十三年一度的“鼓藏节”。这一次地方政府却表现出异常的积极,
散发宣传资料、邀请客人、组织活动。然而这并不表示地方政府对民间文化的完全认同,只是想
在宏扬民族传统文化的口号下借此炒作一下西江的知名度而已,目的还在于改革开放、引资、
发展。
西江现在“吃鼓藏”的仪式虽然同以前有一些不同,但仪式的精神还在,即祭奠自己这一支
氏族的祖先的精神没有变。而且这恐怕也是永远不会变的。
活路头,顾名思义就是管理活路的头头。在西江,同农业生产有关的仪式便是由活路头来司
职的。过去西江有“播种节”(Qeud yangs),时间为农历三月牛日(丑日)。这一天活路头召
集全寨的年大季的生产活动集会,各寨的寨老以及每家每户也都派一代表参加,活路头传达
当年的起工日期,此外还有生产计划,高、低、中田土耕种,防旱、防涝、防虫、防鼠的措
施以及各种禁忌等等。“活路头”都一一作出详细规定。之后,“活路头”还要分给代表一
份猪肉,用作祭品,让来者回寨后祭祀天地龙神,祈求保佑,开始春耕。这次集会是一年之
始的一个生产动员大会。
之后,“活路头”还要到自家的田地中去举行祭祀仪式,这叫做“开秧门”,然后开耕种植
。别的人家看到“活路头”家有了动作,然后才接着开始自己的活路。
1950年代之后,西江的农业生产组织和管理者是由国家派认的。公社、村、生产队的负责
人取代了“活路头”的权职。但西江的苗人仍认可“活路头”职责的神圣性和合法性。因此
,“活路头”象征性地保留了下来。直到今天,西江的“活路头”仍有一定的感召力,但已
经大不如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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