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刺绣发展史探究

作者:龙湘平 陈丽霞



  苗族刺绣历史悠久,在我国刺绣行业中占有重要地位。苗绣质朴,多应用于袖口、衣襟、后肩、裤脚、裙腰、头巾、脚套、鞋面、帐帘等处。其纹样古朴,造型稚拙,色彩斑斓,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
  查证史料,秦汉时期为苗族的原始时代。传说苗族远祖首领为蚩尤,其活动年代与距今大约五六千年的华夏首领炎、黄二帝同代。《龙鱼河图》载:“黄帝摄政,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后反目争战,雄居一方,霸立诸侯。以蚩尤为首的九黎部落生活在黄河下游与长江中上游一带,与活动在甘陕黄土高原的炎帝神农氏和黄帝轩辕氏发生争战“于涿鹿之野”,黄帝“遂擒杀蚩尤”。蚩尤兵败,向南迁徙,在江淮、江汉和洞庭、彭蠡间形成新的部落集团——三苗国。与此同时,在融合原来土著文化的基础上,形成了新的三苗文化。所谓屈家岭文化应是三苗集团的文化遗存。
  屈家岭文化后期年代为公元前2875年至公元前2635年左右。在屈家岭文化遗址中,出现了较多的彩陶纺轮 。在湖北的京山遗址中还出现了缯帛。这说明距今4800年前的苗族先民,已经能纺纱织布,步入了文明社会。
  从目前人们所见到的我国最早刺绣实物,即1958年出土的公元前五世纪春秋时代长沙楚墓中的绣品,可以推断苗绣历史至少已有两千五百年以上的历史。司马迁在《史记》中也论证了“三苗”、“蛮夷”与“荆楚”的渊源关系。苗族先祖在向南迁徙的过程中,与原居“土著”人杂居,史称“南蛮”。周初建国,称楚国。据周孝王时舀鼎铭文载,西周时期,匹马束丝,就可以交换五个奴隶。当时列国诸侯间也常以高贵的锦绣作为相互馈赠的礼物。绣织品成为贵族士大夫的专用奢侈品,平民百姓是受用不起的。
  当时,贵族厚葬之风盛行。1958年长沙33号战国楚墓中发现墓棺内壁四面各裱贴一幅刺绣;1972年,长沙马王堆西汉古墓中出土了40件绣衣;湖北江陵马山砖厂一号战国楚墓出土了大量丝绸刺绣。这些足以证实厚葬之风,同时也证明了以苗族为主体的楚国织绣水平高超,织绣产量也有很大的提高,刺绣产品不再加画缋填彩,标志着刺绣工艺已发展到成熟阶段。
  据《华阳国志·巴志》载:“禹会诸侯于会稽,执玉帛者万国,巴蜀往焉。”距今四千年前的夏代已出现“玉帛”(丝织品)。秦汉统治时期的武陵郡、巴郡的“蛮夷”,都实行贡赋制度,交纳“布”。“布”即为色彩斑斓的布匹,是少数民族纳赋绣织品的统称。东汉应劭《风俗通》载:“盘瓠”(苗族远祖)子孙,“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赤髀横裙,盘瓠子孙”。稍后,范晔《后汉书·南蛮传》载 :“盘瓠之后”,“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衣裳斑烂”。以上史书所载的苗民习俗,是指苗族妇女喜爱有颜色的斑布和有图纹的花裙,能用植物染料染布织绣,这花纹就是现今通称的苗绣。
  自唐宋之后,经过元、明和清初数百年几次大迁徙,苗族的分布主要集中在贵州东南部和湖南西南部以及云南、广西、四川、海南等偏远山区,也有部分苗族迁入越南等东南亚国家。现代意义上的苗族刺绣,主要指这一时期的苗族服装上的装饰纹样。此时,苗绣已不再是达官贵人的私有产物,而已流传民间,出现繁荣景象。有关苗族绣花的文献记载也增多,如《隋书·地理志》载:“南郡、夷陵、竟陵、沔阳、沅陵、清江诸蛮本其所出,承盘瓠之后,故服章多以斑布为饰”;明万历年间郭子章《黔记》记载: 黎平等地苗族妇女服饰在衣裙之上,还要“加布一幅,刺绣垂之”;清乾隆初年《永顺府志》(卷一)记载 :“苗民性喜彩衣,能织纫,有苗巾,苗锦之属”;乾隆初段汝霖《楚南苗志》(卷四)载:“苗妇包四寸宽青手帕,左右皆绣花,裙用花布,青红相间,绣团花为饰”;乾隆《湖南通志》(卷四十九)载 :湘西苗民妇女衣服“绣花卉为饰”;李宗旷《黔记》载:都匀、八寨等地“黑苗”女子“胸前锦绣一方护之”;《云南通志·种人四》载 :云南昭通、东川、曲靖等地苗女“系绣花布裙”,“妇人绣巾高顶”;《粤西诸蛮图记》载:“怀远苗,男女服以青布绣花,极工巧”,“头以布裹,或绣或素”。“跳月”时,“女抛绣笼”。由此可见,苗族服装绣花已得到普及,绣花工艺流行地区也非常广泛。不论“生苗”、“黑苗”,不论湖南、贵州,苗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穿五彩绣衣,只是纹样、服饰有所不同而已。
  清朝康熙年间,统治者推行改土归流政策,在苗族地区设置府县,裁革土司土官,以武力开辟“生苗”地区,改变其自给自足的经济状态,客观上加强了苗族同汉族以及其他兄弟民族的联系,促进了苗族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由于苗族所处的地域环境不同,有很多苗族地区还处于封闭的隔绝状态(即统治者称之为“生苗”地区)。部分“生苗”还不知养蚕、织布,也不知织锦刺绣。改土归流后,大量汉人及屯兵进入苗族地区,带去了先进的生产方式和种植技艺,推动了苗族纺织业的迅速发展。同时,对苗族刺绣工艺水平的提高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改土归流数十年中,苗族的织绣印染有了明显的进步,花色品种也逐步增多,仅布织品就有洞锦、苗锦、铁笛布、纹布、斜文布、谷澜布等品种。有关纹样花色的记载也较为详细,嘉庆初年张澍《续黔书》记载的织绣花纹 :“以花格者,芙蓉也,蒲桃也,牡丹也,葵花也……以鸟兽名者,对凤也,翻鸿也,仙鹤也,孔雀也……以器物名者,楼阁也,绶带也,银钩也”。这些纹样“图必有意,意必吉祥”,它作为一种独特的苗族文字,在苗族地区代代相传,今天的苗绣图案仍沿用着此时期的传统纹样。
  
  参考文献:
  ①司马迁 :《史记·五帝本纪》,中华书局,北京,1959。/②伍福新 :《中国苗族通史》,贵州民族出版社,贵阳,1999。/③吴曙光:《楚民族论》,贵州民族出版社,贵阳,1988。/④《中国美术全集·工艺美术编·6·印染织绣》,文物出版社,北京,1985。/⑤伍福新:《苗族文化史》,四川民族出版社,成都,2000。
  龙湘平 吉首大学美术系副教授
  陈丽霞 吉首大学美术系讲师

装饰 -> 2004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