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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打出的小画家

字体: 小中大 | 打印发表于: 2008-7-04 16:49 作者: 李玉辉来源: 贵州民族文化艺术网

(题图为李玉辉油画作品)

   到刚通航不久的贵阳龙洞堡新机场，进入那宽敞明亮的候机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反映贵州特色文化的两幅巨型油画——《贵州安顺黄果树大瀑布》和《遵义会议会址》，它们和西餐厅里的那幅《贵阳花溪》交相辉映，装点着高原贵州的空中第一门户。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这几幅油画作品，是一个来自雷公山深处的青年农民李玉辉和贵州名画家李昂、饶湘平、张正刚、李慧勇等合作完成的。
   我第一次见到李玉辉，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
   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们，有的送电器，有的送踏花被，大部分送的是一两百元的红包。李玉辉来了，掖下挟着报纸包的一大块东西，客人们围上来，看着他颤抖的双手—点一点打开报纸。呀，是幅油画!还兴有这样送礼的？客人有的惊奇，有的不以为然。新郎和李玉辉寒暄—下，又忙着招呼别的接踪而至的客人，哪有功夫来管油画的事。李玉辉只得自己上街买水泥钉，在新房里找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的作品挂了上去。说来有趣，李玉辉的不少作品，就发表在这样的地方。
   这幅油画是他成名作《买猪》的临摹品。原作《买猪》三年前入选全国第八届美术作品展览并获得了优秀作品奖，全国美展一般是集权威性、学术性、多样性为——体，在这样大型的展览中获奖，此种殊荣不用说是一个普通农民的儿子，就是很多专业画家都是梦寐以求的。

   1965年2月，李玉辉出生于苗岭主峰雷公山脚下的—个苗寨里。小时候的李玉辉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在家里，他又勤快、又能干。从小学到高中，三好生的奖状没少拿过，教过他的老师无疑都一致认为他是最具培养前途的。但乡下毕竟是乡下，1981年，虽然他的高考成绩在全乡名列前茅，可距离录取分数线还是差了一大截。高考的失败，对于一个好学上进、渴求知识的青年来说，那种痛苦是刻骨铭心的。
   生活使他首次品尝了失败的痛苦。从内心来讲，他自己也真希望能再有一次机会，去争取成为高等学府中那些天之骄子中的—员，可当他望着已年近六旬衰老的父母时，他不忍心再从家里的油盐费去挤那笔补习费，现实迫使他不得不和父母、兄嫂一道操起锄头、镰刀，整日奔波忙碌于山岗、田野间。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省美协的画家李昂老师，或许他今生终与绘画无缘，但命运偏偏使他俩相识，并由此而改变了他的生活。
   那一年的晚秋，正值他的家乡过苗年，他的家乡——西江，乃全国有名的千户苗寨，这里山青水秀、民风古朴，改革开放以后成为了著名的民族风情旅游区。醇厚的民风民情吸引着国内外众多的旅游观光者，美术、摄影等文艺工作者更是络绎不绝。致力于宣传贵州多姿多彩的民风民俗的李昂老师正是选择了苗年这个正能展现苗家风韵的时候来到了西江。在西江，一米八几的个头、满脸大落腮胡的李老师和李玉辉这个不及一米六、却极精明、强壮的苗家小伙子相识并结下了友谊。
   李玉辉高考失败后，曾先后下湖南、上北大荒打工，帮别人挖土方、干泥水工等，只要能挣钱糊口，什么都干。每一次满怀希望去，可每一次归来都是空空的行囊。原指望能挣点钱回家，实际上，在外面挣的钱只够糊口，有时候找不着活路干，还得饿着肚子挨。生活似乎处处与他为难，幸福之路该朝何处走呢？当他再一次疲惫不堪的从山外回到家中时，他想起了那个大个子“老李哥”。带着几分侥幸而又无奈的心理，他来到贵阳市，敲响了李昂老师家的门。李老师毕竟没有忘记他这个“小李子”，省美协创作室里于是便多了一个兼保卫、收发、勤杂于一身的苗家打工仔。
   住在美协宽敞的展厅里，虽然每个月只有六十来元钱，但工作倒也轻松，每天就是烧水、扫地、收发，晚上临睡前检查一下门窗是否关好。这活路比起挖土方、浇预制板不知要轻松多少。最初到美协的日子，他也乐得这种清闲。但不久，一种危机感又重新笼罩他，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惧艰辛出来闯荡，决不是为了贪图一时的享受，而是为了学一点本事，倘若安于现状，说不定哪一天回去了，依旧是两手空空。可是要想学点东西又谈何容易，自己一个打工仔，又能学什么？在苦苦思索多日后，迫于无奈中，他突发奇想，何不利用在美协打工的有利条件，跟美协的老师们学习绘画。
   有位哲人说过：命运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只不过成功的人善于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而失败者则往往与机会失之交臂。李玉辉选择学绘画，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迫于无奈的到哪个山唱哪首歌的举措，然而，正是这并非完全有意之举，机会已被他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决定做一件事常常只在一念中，但付诸于行动却需要足够的勇气和毅力。绘画对于李玉辉来说，全部的概念就是小学时临摹老师画在黑板上的五角星、红旗、坦克……。至于绘画还分油画、国画、水彩画、版画、雕塑，作画还讲解剖、透视，那还是到美协以后才听说的。没有基础，他便老老实实地从最原始的方法学起。每天下班后，找来一大堆的杂志，照着封面上的图象描。上班时，趁着上开水的时机，悄悄地在一旁一笔一画地看着老师们画。因为他性格随和，又聪明、勤快，很得人缘，所以美协的老师们知道他想学画，都乐意教他。李昂、李慧勇等老师、兄长更是手把手地教。一种要冲出困境的渴望和师长们的鼓励鞭策他在艺术的路上一步步奋力地攀越。

   1990年10月10日，这个在别人看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的日子，却被一个筑城打工仔永远的铭记在了记忆的深处。这一天，在筑城贵阳举办的“首届贵州油画展”的展厅里，平时只是帮着挂别人的画的他微微颤抖地亲手挂上了自己平生的第一幅画。饱含着他几年来痴痴追求的心血和对未来的希冀的处女作——油画《家乡的眷念》入选贵州省油画大展并获得专家、观众的好评。他在艺术追求的道路上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学，然后知不足。初步的成功并没有使李玉辉陶醉，他清楚自己功底的浅薄。为了打好基本功，他又重新拿起了丢弃多年的课本，边上班、边补习文化。次年，经过几个月的挑灯夜战，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贵阳市职工大学，攻读油画专业。来到学校里，他有如鱼入大海，终于找到了畅游的天地。在这里，他结识了毕加索、梵高、米开朗基罗、鲁本斯、拉斐尔等古今中外的大画家。也许是农民儿子的本性使然，他尤其欣赏16世纪尼德兰画家老勃吕盖尔的风俗画。“逗人发笑的勃吕盖尔”的风俗画中的农民，通常是以一种粗笨的体型和不漂亮的面孔以及笨拙的动作、姿态等形象出现，这种貌似粗俗实质占朴的风格却正好真实再现了尼德兰农民的精神风貌。李玉辉的画中，诸如用手丈量猪背以测猪重，掀开牛尾观牛屁股以判定牛的好坏等，其手法近拟于老勃吕盖尔，带有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
   宝剑锋从磨砺出。勤奋的钻研和锻造，使李玉辉的艺术水平有了迅速的提高。199l年，他加入了贵州省美术家协会，成为其中较为年青的、不可多得的自学成才的会员。从1988年开始学画到现在，他有十余幅作品分别入选国内外各种美展并获奖，有不少作品发表于国家、省级报刊杂志。其中，《支部决议》入选贵州省建党七十周年美展；《贵黄公路》先后入选省市美展并分获贵阳市首届油画展大奖、贵州省建党七十周年美展三等奖；《童趣》入选贵州省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五十周年美术作品展并在贵阳市的一次画展中获奖；《家乡的眷念》1992年入选由中国艺术书画院美术研究所等举办的“中国西部高原油画展”赴新加坡展出；《喂猪》入选新加坡华文报业俱乐部、中国高等院校美术研究会等主办的“中国油画展”赴新加坡展出；《家乡的眷念》、《支部决议》、《无题》1993年2月参加由北京东方油画艺术厅、贵州省美协和香港中国油画廊有限公司共同在香港举办的“中国贵州油画大展”；《赶马哥》1993年12月入选贵州省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百周年美展；《牯藏节》1994年入选，中国美协艺委会主办的“94油画沙龙展”，《买猪》1994年入选全国第八届美术作品展览并获得了优秀作品奖。
路漫漫其修远。从一个打工仔成长为青年画家，李玉辉完成了他生命意义中的一次涅槃。虽然他现在仍然还只是美协的打工仔，每天还得早早起来烧水、扫地，晚上照样检查各办公室的门窗是否关好，收发信件、值班保卫、布置展览等一大堆杂务都少不了他，值班的报酬也依旧很低，而最困扰他的是因要值班，没有机会外出学习交流、采风、写生。艺术家最需要的是不断更新的信息和新鲜的空气，缺少对外界的吸收和对新事物的感受，对艺术家来说，无异于被囚禁。然而，这些困难和挫折对于已经经历了够多磨练的李玉辉来说已算不上什么，绘画早已成为他生命中的第一性，困难和挫折只能更激起他的斗志。最近，他又正忙着创作准备参加八月份在上海举办的第四届全国体育美展的作品。世界在他的面前洞开了一个新的天地，让我们祝愿这只来自苗岭的山鹰在艺术的天空中更自由地翱翔。

1997年12月

（作者李显元余岛原载1997年第十期《青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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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油画家李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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